| 翟墨：大海就是我的情人 Zhai Mo: Ocean is my lover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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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（时间:2008-2-11 15:25:22 共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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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0-20
画家，也可以变成航海家
我出生在泰山脚下，是典型的“山民”，大海在我心里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因为酷爱绘画，我16岁就只身一人跑到了北京，埋头创作油画，渐渐小有名气，开始在世界各地过着游历、画画的平静而优越的生活。
2000年，我开始在法国等欧洲国家举办画展。同年2月，我“转悠”到了新西兰，在奥特兰筹备个人画展，闲暇时帮当地的电视台拍专题片。那天，我来到奥特兰的港湾拍摄，那里是世界上著名的游艇码头，一艘艘白色的帆船像自由翱翔的海鸥，轻便灵活地穿梭在蓝天白云下，那种像风一样的自由和很男人的航海方式深深吸引了我。
这时，一个来自挪威的老航海家吸引了我的视线。因为避开南太平洋的台风季节，老人将帆船停靠在了奥克兰港湾。他热情地邀请我参观他的帆船，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叹不已：帆船内部就像一个微缩的房子，卫生间、厨房、卧室、书房……真是麻雀虽小，五脏俱全。
我好奇地问老人：“你开着帆船去过多少个国家？”
老人整理着缆绳，微微一笑，回答：“我不记得了，不过我已经绕地球一圈半了。”
老人无意中的一句话，却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！潜意识里，一种潜伏已久的东西被瞬间激活了，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探险诱惑，而大海恰好给我提供了一个神秘而刺激的天地，帆船则为血液里不安分的我打开了旅行家生活的一扇门。我几乎是一见钟情地爱上了帆船航海。
几天后，我毫不犹豫地取出了全部的积蓄，加上举办画展的收入，凑够了40多万人民币，在离奥克兰5小时航程的一个小岛上，购买了一艘8米长的具有20年船龄的无动力帆船。
付了定金后，我才意识到，自己根本就不会驾船！热心的原船主亲自驾船载着我，帮我把船开到奥克兰的码头，一边开船一边教我驾使：怎么掌舵，怎么使帆。仿佛帆船就是我前世的情人一般，我很快掌握了操控帆船的技术。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船上，开始过起了船上的生活。
经验老到的帆船航海家告诉我：“新西兰周边的海域十分复杂，如果能绕新西兰一周，也就有远航的资本了。”我决定自驾帆船环航新西兰一周。起初的航行很平静，没有鲨鱼，也没有风暴，只有单一节拍的浪涛陪伴着我，眼里除了太阳的起落，便是始终沉默的大海。如果没了惊险和刺激，航海便没了乐趣，我甚至暗暗渴望遭遇一场暴风雨般的考验。
不久，在新西兰境内的拉乌尔岛附近，海面上突然刮起了11级的暴风，凌厉的大风像锋利的刀子一样，把帆割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，海水呼啸着砸下来，争先恐后地涌进船舱，所有的食物、碗、锅都被“涌”击碎了。暗无天日的海面上，海浪咆哮到十一二米的高度，像一座小山一样惊心动魄，帆船好像随时都会被打翻。
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恐和慌乱，用绳子把自己系在船上，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，然而手忙脚乱中，我的脚还是被划了一道血口子，剧烈的疼痛让我直冒虚汗。就在我忍住剧烈的颠簸给脚注射麻药时，突然一个海浪扑来，我被卷进了愤怒的大海。那一刻，我的头脑一片空白！所幸，那条系在我身上连接船身的绳子，救了我的命。
航海是刺激而危险的活动，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，我都会感到恐惧和害怕，有时自己也会产生一种想法，如果船沉了，我能活着漂到一个岛上，然后在那个地方开一个中国餐馆，就再也不起航了……但到了下一个目的地时，这个想法就不存在了，这种挑战能够刺激你的欲望。面对风浪的时候，或者自己在驾驶着帆船的时候，我自己感觉特像个男人！
有船，就能去任何地方
只要有一条船，就能带你到世界的任何地方——这是我的信念。2001年底，帆船带着我，驶向众多南太平洋中的小岛，那是飞机到不了的地方。在航海过程中，我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危险：风暴、巨浪、暗礁、鲨鱼、断粮少水，任何一种危险都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。
那次从新西兰到斐济的航行中，途径汤加海沟，海面上刮起了12级的大风，十几米高的“浪涌”几乎把小船撕成碎片，天空是黄色的，海面上一片黑灰，面对暴怒的老天和呼啸的大海，久经沙场的我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……大约3个小时后，“涌”退了，我艰难地爬出船舱，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帆升上了桅杆，那种到达极限的疲惫让我很想躺下来休息一天，然而我必须继续上路，因为帆船随时可能偏离航向或者遇到危险。在风浪中漂泊了三四天后，我终于“稀里糊涂”地渡过了难关。
我在海上航行最长的一次是29天，在深海里航行，就像在沙漠里独行一样，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因为多少天见不到一个人，航海者常常会患上失语症甚至精神崩溃。航行到第20天，一种绝望的情绪开始从心底深入蔓延，我甚至感到发疯一般的寂寞。为了排遣内心的恐惧和寂寞，我常常站在船上大声呼喊，发泄心中的苦闷，也为自己壮胆。
有一次，我在深海里航行时，后面有一条大鱼一直与我保持着10米左右的距离。等我看清居然是一条大鲨鱼时，我感到非常害怕。略有闪失，我随时可能成为鲨鱼的腹中之食。天色慢慢黑下来，鲨鱼借着月光一次次跳出水面，对我紧追不舍。我感到非常恐惧而又无能为力，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。万幸的是，鲨鱼跟了我一天一夜后居然消失了，我这才瘫坐在船舱里喘了口气。
每到南太平洋的一个土著岛上，我都会作短暂的停留，这种停留给我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。小岛上的居民非常质朴，完全没有受到现代文明的影响。我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和他们沟通，然后举办画展，倾听在原始部落流传了千百年的震撼人心的音乐旋律，欣赏土著艺术家让人惊艳的舞蹈和绘画，沉浸在古老而原始的艺术氛围中。
在波利尼西亚群岛中的一个岛上，我认识了当地一位酋长的女儿，她的舞蹈和多才多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，我的粗犷和才华也吸引了这个美丽的女孩，她勇敢地表达了对我的爱慕之情。酋长也同意我把他的女儿带走，但是我最后还是客气地拒绝了，航海的危险性太大了，我不能带着一个姑娘四处流浪，也不能让一个心爱的人老为自己担惊受怕。
环南太平洋游历之后，我在陆地上休息了几个月，一个“野心勃勃”的梦想随之而来——中国万里海疆行。600年前郑和七下西洋的航海壮举，成为世界航海史上最浓重的一笔。然而非常遗憾的是，现代国内的帆船航海运动还很落后。
2003年3月18日，我从大连起航了。起航前曾经有人说我的设备非常简单，是冒险航海。其实我是故意这样做的，这条船有两张帆，但航海时我始终坚持使用一张帆，以增强航行难度。为了避开近海渔网的纠缠和暗礁，我一般都在距岸50~60海里、深50~60米的远海航行，这就是我几度“失踪”的原因。我选择航海，有探险的性质，但没有冒险或赌博的心理。
从青岛到上海，我连续遭遇了几次9级大风，与风浪搏击到体力透支、精神绝望，那些征服自然战胜自然的豪言壮语对我来说都是那么不切实际。在第9天的晚上到了上海长江入海口时，我累得瘫倒在船上，抛下60多米长的锚绳让船停住，任其在8级风浪中摇摆。第二天，风势终于减弱了，起锚时我拉了一个多小时才拉上来一米多锚绳，最后只好用刀割断。自此，我再也没有抛过锚。
当我航行到南海碧蓝清透的海面时，一叶白色的孤帆与一大群银色的海豚，构成了一幅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丽画面，我的疲惫和痛苦一扫而光，觉得生活是那么地充满魔力和诗意。我就在这如诗般的画境中，一路高歌到达了三亚。
55天的航海为我环球航行积累了许多经验，我觉得中国海域非常适合帆船航海运动，但是在我航行经过的海域，我没有看到过一条航海帆船，这让我感到非常遗憾。
帆船，也可以是普通人的梦想
中国海疆万里行之后，我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，我不再满足于独自扬帆远航了，我热切地希望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。
2006年春节前夕，我用蜗居在北京3年拼命画画挣的钱，加上朋友的资助，在日本北海道买了一艘由英国设计生产的Frers41帆船。船高12米，船宽近4米，可以容纳16名乘客，曾进行过远洋航行，船身是由碳纤维制成的，不仅结实，而且韧度大，重量轻，速度快。
在北海道试船一个月后，我的梦想越来越清晰：与其独自驾船回国，不如让更多人参与进来，一起去日本把船开回来。我心里有这样一个“伟大”的计划：招募50至100名志愿者，只要有可能，尽量安排他们在不同的航程上船。我希望通过他们，让5000人甚至50000人了解这项运动，热爱这项运动。如果用10年时间，能让中国的海岸线上扬起点点白帆，那也算我做成了一件事情。那也挺牛的！
我没想到，这次广发“英雄帖”招募志愿者的活动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。全国各地已有200多名志愿者报名，其中年龄最大的67岁，最小的18岁，所有报名者都没有出海经验，但都想圆航海梦。
一名上海海事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告诉我：“得知您在上海征集志愿者驾船出海，顿时就让我心潮澎湃了起来……”一位瘦弱的23岁女孩说：“我将抓紧现有的时间，阅读航海方面的书籍，储备航海知识，以接受您的挑选，请务必考虑一下我。”一名56岁的中学教师请求：“很为你的壮举兴奋！我郑重申请报名，希望能参加你的航海行动。”……
4月9日，我和其中的四名志愿者飞往日本，一道体验4月12日到25日从日本北海道到上海的帆船探险之旅。今年“十一”，正是最适合航海的季节，我准备用7个月的时间，完成新一轮的帆船环球之旅。目前全世界也仅有四个人完成了无动力帆船的环球航海。
我希望驾驶一艘中国船，扬中国帆，挂着五星红旗去环球航行，重走郑和航路。如果我能以自身航海行为，唤起更多国人对海洋的关注和热爱，那将是我最大的快乐！
口述/翟 墨 整理/周 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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